三日后,藏龙谷。
与谷外那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相比,谷内一处临溪而建的竹庐,则显得格外清幽静谧。
蒯良与蒯越兄弟二人,此刻正襟危坐于庐中。他们换上了寻常士子的青布长衫,有意遮掩了那一身世家门阀的贵气,但那份浸入骨子里的审视与傲然,却怎么也藏不住。
兄长蒯良的眉头,自打踏入这藏龙谷后,就没舒展过。
这地方,太……粗野了!
到处都是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干活的泥腿子。所谓的“百工院”,不过是搭起来的几个大草棚,里面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震耳欲聋。而所谓的“书院”,更是简陋到只有几排用新木头钉起来的桌椅,一群穿着破烂衣裳的孩童正跟着一个教习,摇头晃脑地念着“b、p、m、f”之类的古怪音节。
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草台班子的仓促与……穷酸。
“异度,”蒯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失望,“我等是否……太过草率了?此地景象,与其招贤令上那番惊天动地的豪言,简直判若云泥。”
蒯越却显得镇定自若,他那双锐利的眸子,一直在观察。他看到的,与兄长截然不同。
他看到的是,那些泥腿子脸上虽然沾满汗水与泥土,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他看到的是,“百工院”的草棚里,有匠人正围着一张图纸激烈争论,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投入;他看到的是,“书院”里的孩童虽然衣衫破旧,但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本崭新的、纸张洁白的“教材”,神情认真无比。
这里没有世家府邸的规矩森严,却有一种野蛮生长的、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竹庐的门帘被一只手掀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进来:“哎呀,让二位先生久等了!没办法,地里的红薯长得太快,刚才亲自下地拔了几个,累死我了!”
曹昂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同样普通的麻布短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并不算粗壮但很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沾着几点新鲜的泥土。他一屁股坐到主位上,拿起案几上的陶壶,直接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喝完还惬意地打了个嗝,全然没有半点世家公子该有的礼仪。
蒯良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中的评价又低了三分:粗鄙!无礼!
蒯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不知二位先生如何称呼?从何处来啊?”曹昂抹了抹嘴,笑嘻嘻地问道,那神态,活像个热情好客的村头地主。
“在下蒯良。”
“在下蒯越。”
兄弟二人自报家门,声音平静,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小小的竹庐中炸响。
曹昂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绽放得更加灿烂了:“哎呦!原来是蒯子柔、蒯异度两位先生!失敬失敬!襄阳城一别,别来无恙啊!”
他这番话,直接点破了对方的身份,也堵死了他们继续伪装的可能。
蒯良脸色一沉,干脆也不再伪装,他挺直腰板,沉声道:“曹公子既然知道我等来意,我便直言了。公子招贤令言辞惊世骇俗,我等心中实有大惑,今日特来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