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蔡府。
与藏龙谷那堪称家徒四壁、议事厅仅能勉强遮风挡雨的“艰苦朴素”风格截然不同,蔡瑁的府邸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庭院深深,一步一景,无一不彰显着荆襄第一豪族的奢华与权势。
此刻,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正堂之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上首铺着锦绣坐垫的太师椅上,一个身着紫色锦袍,头戴玉冠,面容保养得宜却难掩戾气的中年男子,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自矜与傲慢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突,活像一只被激怒了的公牛。
此人,正是荆州牧刘表的小舅子,水军大都督,手握荆襄军政大权的蔡瑁,蔡德珪。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蔡瑁猛地一拍身前的紫檀木案几,案几上那套精致的汝窑茶具被震得叮当作响,险些滚落于地。他那双原本就带着几分阴鸷的眼睛,此刻更是凶光毕露,死死地盯着堂下跪着的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信使。
那信使乃是宜城县令周晖的心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乱军中逃出,一路连滚带爬,渡河潜行,这才将宜城失陷的噩耗送达襄阳。
“曹昂!又是那个曹昂!黄口小儿,竖子无谋!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竟敢动我荆州治下的城池?!还杀了本都督……本都督亲自举荐的宜城县令!”蔡瑁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喷了信使一脸。
他原本以为,曹昂那小子在荆山里折腾,不过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甚至还有些看笑话的意思。毕竟,曹操的长子,不在许都享福,跑到这穷山沟里跟一群流民泥腿子为伍,传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他甚至还暗中派人打探过,想看看曹操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图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曹昂不仅在荆山站稳了脚跟,还招揽了凤雏那样的怪物,现在更是胆大包天,直接把爪子伸到了宜城!这简直是在他蔡瑁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堂下,几个蔡氏的幕僚和族中子弟纷纷躬身劝慰,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触了蔡瑁的霉头。
“息怒?我如何息怒?!”蔡瑁猛地站起身,在堂上来回踱步,袍袖甩得呼呼作响,“宜城虽小,却是我荆襄北部门户!如今被那曹昂小儿占据,他若以此为跳板,勾结北方形势,那我荆襄岂非危矣?!”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曹昂背后必有曹操的影子。说不定,这就是曹操试探荆州虚实的一步棋!
“来人!”蔡瑁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传我将令!点齐兵马!我要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chusheng,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一名心腹将领应声而出:“主公有何吩咐?”
蔡瑁咬牙切齿道:“命大将文聘,即刻点选本部精兵三千!星夜兼程,火速赶往宜城!务必给本都督生擒那曹昂小儿!记住,要活的!本都督要亲自问问他,是谁给他的狗胆!”
“文聘?”那将领微微一怔。文聘乃是荆州宿将,勇猛善战,素有威名,由他出手,对付区区一个曹昂,岂非杀鸡用牛刀?
“怎么?你有异议?”蔡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末将不敢!”那将领连忙低下头。
“哼!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那曹昂身边,既有凤雏相助,又能轻易拿下宜城,绝非等闲之辈!让文仲业(文聘字)去,我才放心!”蔡瑁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告诉文聘,若曹昂小儿胆敢反抗,格杀勿论!宜城之内,凡附逆者,一律严惩不贷!我要让整个荆州都知道,得罪我蔡瑁的下场!”
“遵命!”
随着蔡瑁一声令下,整个襄阳城都仿佛震动了起来。三千精锐荆州兵甲胄鲜明,刀枪雪亮,在悍将文聘的带领下,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杀气腾腾地涌出襄阳城,直扑宜城方向而去。一场针对曹昂的风暴,已然成型!
……
宜城,原县衙,现“讨逆都督府”(临时)。
与襄阳蔡府的剑拔弩张不同,此刻的宜城县衙内,气氛却有些……诡异的凝重,还夹杂着一丝丝的茫然和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