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良与蒯越兄弟二人呆呆地立在原地,状若木鸡。
兄长蒯良的嘴巴半张着,那张素来注重仪态、连笑都要用袖子遮一遮的脸,此刻的表情精彩得如同乡下大戏的变脸。他看看那些浑身散发着野兽气息、汗水蒸腾如雾的“虎卫营”士卒,又看看那几架在夕阳下闪烁着钢铁寒芒、造型狰狞可怖的“神臂连弩”,最后,目光落在了曹昂脚边那颗比冬瓜还大的、沾着泥土的红薯上。
他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近乎崩塌的方式,进行着惨无人道的重塑。
纲常礼法?圣人言论?在这能把重甲射成筛子的钢铁怪物面前,在这能让万民果腹的巨大祥瑞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弟弟蒯越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他的呼吸虽然急促,但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却迸发着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震撼,以及极度兴奋的复杂光芒!
他看到的,早已不是什么兵器和粮食。
他看到的是一套全新的、闻所未闻的、却又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到令人发指的……体系!
以“按劳取酬”的“以工代赈”之法,将数万流民从累赘转化为建设的动力;以“轻徭薄赋”和“信用保护”的商业策略,将天下财富如百川归海般吸引而来;再以这财富和人力,投入到“百工院”,研发出眼前这些足以颠覆战争形态的恐怖兵器;最后,用这些兵器和充足的粮食,供养出一支如狼似虎的军队!
这……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哪里是什么疯子的胡言乱语?这分明是来自更高层面的、对这个时代最无情的……降维打击!
曹昂看着呆若木鸡的兄弟二人,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他一脚把那颗大红薯踢得滚了滚,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懒洋洋地说道:“哎,天色不早了,二位先生,要不……留下来吃顿便饭?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炖上肉,管够!”
这句“管够”,仿佛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蒯良心中最后那点属于士族门阀的骄傲。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发出声音的,是兄长蒯良。
他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可那红薯炖肉的香味,不知何时已经飘了过来,霸道地、不讲道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勾起了他腹中那从未如此诚实过的馋虫。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联袂而来。
一人羽扇纶巾,步履从容,正是诸葛亮。他看到蒯氏兄弟,微微颔首,目光在他们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另一人则是一路小跑,人未到,声先至:“主公!主公!大喜啊!我刚算过了,咱们新开的那个水泥窑,烧出来的水泥,成本比从外面买石料筑墙便宜了三成!而且坚固程度高了不止一倍!咱们用这个修城墙,简直跟用金子堆起来的一样坚固,花的钱却跟泥巴差不多!哈哈哈,咱们发了!发了啊!”
来人正是庞统,他手里拿着块灰扑扑的水泥块,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金钱的光芒,兴奋得手舞足蹈,活像一只刚偷到千年老母鸡的黄鼠狼。
“水泥?”蒯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新词汇。
“哦,就那玩意儿。”曹昂指了指庞统手里的石块,随口解释道,“一种用石灰石和黏土烧出来的粉末,加水和沙子和在一起,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我管它叫‘水泥’。盖房子、修路、筑城墙都挺好使的,算是我那‘百工院’的最新科研成果吧。”
“最新……科研……成果?”蒯氏兄弟感觉自己的脑子又被重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