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龙谷,议事厅(那间依然四面漏风,勉强能糊弄一下风雨的茅草大屋)。
油灯的火苗在昏暗中不安地跳跃,映照着桌前几张表情各异的脸庞。曹昂指着面前摊开的那幅由徐庶熬夜赶制,勉强能辨认出山川河流走向的宜城周边地形草图,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几个红圈。
“诸位,”曹昂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像即将去打家劫舍的山大王,而是运筹帷幄的明主,“经过咱们卧龙、凤雏、元直三位军师的精密推演和大数据分析(虽然数据来源有点可疑),咱们‘兴复汉室第一枪’的目标,就定在——宜城!”
他话音刚落,一直端坐如松,表情严肃的马良,身体微微一颤,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激动,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焰。
宜城!那是他马季常曾经受辱之地!那个尖嘴猴腮、满脸横肉的周县令,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还有那些狗仗人势的衙役,都曾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庞统那双小三角眼滴溜溜一转,手中的鸡毛掸子兴奋得像通了电一般抖动着,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露出两排不甚整齐的黄牙:“宜城好啊!宜城妙!那周扒皮在宜城刮地三尺,民怨沸腾,简直就是一块熟透了的肥肉,等着咱们去下口!再说了,季常兄弟在那儿受了委屈,咱们这次去,也算是替他出出恶气,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莫欺少年穷’,呃,不对,是‘莫欺读书人’!”
徐庶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沉稳的光芒,微微颔首:“士元所言虽糙,理却不糙。宜城县令周晖,外号‘周扒皮’,其贪婪无度,早已人尽皆知。我等若能以雷霆手段将其拿下,不仅能获得钱粮补充,更能以此为契机,震慑周边宵小,为我藏龙谷扬名立万,吸引更多流民前来投奔。”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平静地落在地图上“宜城”二字,声音清朗:“主公,宜城地理位置亦颇为重要,北通南阳,南接江陵,乃是荆襄北部门户之一。若能占据此地,便如在我等手中多了一枚关键的棋子。只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拿下宜城,还需周详谋划。”
曹昂嘿嘿一笑,露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以为)高深表情:“这个嘛,咱们凤雏先生不是已经有了锦囊妙计了嘛!来来来,士元,给大家详细说道说道,咱们这‘借刀sharen2。0病毒加强版’,具体怎么操作!”
庞统闻言,顿时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将那根鸡毛掸子当做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唾沫横飞地解说起来,那神情,活像茶馆里说书的说到了最精彩处,只差没摆个碗在地上收赏钱了。
……
数日后,宜城。
城门口的茶寮里,一个穿着破旧道袍,头戴歪七扭八道冠,脸上用锅底灰抹得黑一道白一道,自称“云游四海铁口直断半仙”的瘦小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对着一群闲汉吹嘘:
“哎,诸位父老乡亲,贫道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发现这宜城上空,近日恐有大变啊!”那汉子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庞统一路货色。
旁边一个叼着草根的闲汉嗤笑道:“我说牛鼻子老道,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宜城能有什么大变?难不成周扒…周大人要大发善心,给我们免赋税不成?”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庞统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一副“尔等凡夫俗子焉知天机”的悲悯表情,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贫道所言之变,乃是……官场之变!血光之灾啊!”
他这话一出,茶寮里的气氛顿时一凝。
“老道,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当心周大人听见了,剥了你的皮!”一个面色有些发白的汉子小声提醒道。
庞统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诸位有所不知,贫道昨日路过城外土地庙,偶遇一位从襄阳来的贵人,偷偷向土地公祈福,说是奉了刘使君的密令,要来宜城……彻查贪腐!据说啊,连钦差大人的仪仗都已经暗中到了左近,就等着雷霆一击呢!”
“什么?!钦差?!”
“真的假的?!”
茶寮里顿时炸开了锅!“朝廷要派钦差来宜城查贪官”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宜城的大街小巷传播开来。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各种猜测和谣言四起。
而就在这谣言传得最凶的时候,宜城县尉张松的府邸,悄无声息地收到了一份匿名的“大礼”——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张松年约四旬,身材微胖,平日里在周扒皮面前唯唯诺诺,实则野心勃勃,早就对周扒皮的贪婪和跋扈心怀不满,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他屏退下人,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叠写满了字的竹简,还有几张薄薄的纸片!张松拿起一张纸片,只看了一眼,呼吸便急促起来!
“宜城县令周晖,于光和三年,私吞赈灾粮三百石,倒卖获利……”
“光和四年,强占城西民田五十亩,逼死原主王老汉一家……”
“光和五年,勾结山匪,劫掠商队,分赃黄金百两……”
一条条,一件件,触目惊心!这分明就是周扒皮这些年来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铁证!其中有几条,甚至是他张松亲身经历或有所耳闻的!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张松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取周扒皮而代之,成为宜城新主人的美好景象!再联想到近日城中关于“钦差将至”的传闻,张松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