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时陷入沉默。气氛凝重,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曹昂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竭力保持着镇定,心里却紧张得怦怦直跳,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完了完了,用力过猛了?这“匡扶天下”的大旗是不是扯得太响了?老爹不会觉得我是在阴阳怪气,或者暗示他要篡位吧?九年义务教育没教过怎么跟多疑的老板老爹汇报工作啊!
就在曹昂内心戏十足,已经开始脑补自己被拖出去砍头的n种姿势时,曹操终于开口了。
“想法不错。”曹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指了指那份竹简,“但纸上谈兵终觉浅。粮草运输,牵涉甚广,岂是凭你几句‘新奇’之言就能轻易改动的?”
有门!曹昂心中一喜,连忙道:“父亲说的是!孩儿也知此事非同小可。但孩儿以为,可先选取一两条路线进行试行。若行之有效,再逐步推广;若有不妥,也可及时调整,损失亦可控。”
“嗯……”曹操沉吟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确实被这个方案打动了。粮草问题一直是心头大患,如今有人提出新思路,哪怕只是个“纸上谈兵”的儿子,也值得一试。但同时,他对曹昂这份突如其来的“才能”和“热心”,疑虑更深了。
这小子,先是“稳定压倒一切”、“以人为本”,现在又搞出个“分段承包”,还句句不离“匡扶天下”……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幡然醒悟,还是……另有所图?
“此事,我会交给文若他们议一议。”曹操最终说道,语气平淡,“你先回宿卫营去吧。莫要再掺和这些军政要务,做好你分内之事。”
虽然没有立刻采纳,但也没直接否定,还提到了交给荀彧商议,这已经是超出预期的结果了!
“是!孩儿遵命!”曹昂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恭敬地行礼告退。
离开司空府时,曹昂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虽然老爹的疑心病没好,但至少方案递上去了,还可能被大佬们讨论,这波不亏!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曹操后脚就派人将他的方案送到了荀彧府上,并附带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文若,看看我那长子,如今倒是‘长进’了不少。”
荀彧看着那份写满了“分段”、“责任”、“优化”等奇怪词语的方案,又想起曹昂前几日那番“忠心耿耿”的表白,眉头皱得更紧了。
“分段承包,责任到人……”荀彧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平心而论,这个方案确实有可取之处,思路清奇,直指要害。若真能推行,对缓解粮草压力大有裨益。
可是……这真是那个只知玩乐的曹大公子想出来的?宛城一趟,真能让人脱胎换骨到如此地步?还是说……这背后另有高人指点?他如此急切地表现自己,甚至不惜触碰粮草这等敏感事务,其目的……究竟为何?
荀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曹昂之前的种种表现,加上这份过于“实用”的方案,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此子,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到底是忠于曹公,还是……心怀汉室,想借机揽权,以为后图?
“来人,”荀彧放下竹简,沉声道,“去查一查,大公子最近除了宿卫营当值,还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都要报我。”
另一边,曹昂回到宿卫营,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到了新的消息。曹操虽然没有公开采纳他的方案,但似乎被“责任到人”的说法刺激到了,直接下令严查此次阳翟运粮延误之事,负责的王粮官被当场撤职查办,几个相关的副手和押运队长也受到了严厉斥责和处罚。
一时间,负责粮草运输的部门人心惶惶。
紧接着,曹操或许是觉得曹昂的方案并非全无道理,又或许是想看看曹昂到底有几斤几两,竟然真的下令,选取了从许都到宛城这条相对成熟且重要的路线,尝试推行曹昂提出的“分段承包”法,并……指派曹昂协助督办!
“???”曹昂接到命令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爹!你玩我呢?!不是说好让我别掺和军政要务吗?怎么转头就把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了?!
这下好了,方案是他提的,现在还要他去督办。这摆明了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做好了,功劳是曹操的,顶多算他提了个建议;做不好,那些负责粮运的旧部、官吏,肯定把怨气全撒在他这个“始作俑者”头上!到时候别说提升信任度了,不被唾沫淹死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