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离开知青大队那天她什么都没带,把铁盒子留在桌上,把衬裙留在了床头的衣架上。
她以为早就被当废布处理了,或者被哪个室友拿去改成了别的什么。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赵阿姨告诉我的,”林行简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上周去了你们家,阿姨给了地址。”
赵蕴禾没接话。
她心里知道母亲虽然从不多问,但有些事看得比谁都清楚。
林行简弯腰把帆布袋里的东西取出来。
那件蓝碎花衬裙被他小心地托在手里,叠痕还在,腰间的针脚是她那年坐在煤油灯下一趟一趟缝出来的,线走得密密实实。
有一处的针脚歪了一点,是她当时手被针扎了一下,血珠洇在布面上留下一颗淡褐色的印子,她舍不得拆,就那样缝过去了。
“我回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林行简把衬裙托在手里,铁栅栏的缝隙刚好够递过去,但他没有急着递,“你走之后,这件裙子一直挂在原来那个位置,没人动过。”
“我把它收起来了,洗了一遍,晒干,叠好。”他垂下眼,看着手上那片蓝碎花,“你当初做这条裙子的时候,我不知道。”
赵蕴禾的手指攥紧了手套的边沿。
“我不知道你是为了元旦晚会准备的,”他说,“后来别人告诉我,你练了很久,每天晚上都在走廊尽头那间空屋里对着窗户跳。”
赵蕴禾想起那些夜晚。
煤油灯的火苗跳到一半熄了,她摸黑点起来继续练,脚踩在地板上怕吵醒别人,脱了鞋只穿袜子跳。
那时候她在心里数着节拍,想的是元旦那天灯光打在舞台上,他坐在台下,她跳完最后一拍的时候往他那个方向看,也许会看见他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