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田咧开嘴笑了,把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说我蹲了几个月总算等到了。
赵二柱扛着两编织袋红枣到了,往地上一搁,袋口解开,里面的枣子没压坏。
宋德厚验了品相——个匀,没虫眼,晒得干透,表皮油亮。
“这批好,收。
”赵大河把两袋一起过了秤,五十二斤,他念“赵二柱红枣五十二斤”的时候嗓门大得旁边几户都听见了。
赵二柱挠挠脑袋说这枣子搁了几个月,没想到还真卖出去了。
宋德才扛着小半袋核桃来了,品相中等,壳不薄但仁儿饱满。
宋德厚敲开一颗看了看,说行,收。
过了秤,十九斤。
宋德才问柿饼真不收?赵大河说不收,霜没打足,卖相不够,你拿回去自己吃或者赶集零卖都行,别掺进来。
宋德才点点头,把核桃的钱数记下,扛着空袋子回去了。
赵老四拄着棍子慢慢走来,后面他儿子扛着半麻袋花生。
他家的花生个头不大但颗颗饱满,剥开来花生衣是粉红色的,嚼一口生甜生甜的。
核桃小半筐壳厚仁儿满。
宋德厚拿锤子敲了一颗验仁儿说行,收。
赵老四问品相够不够,宋德厚说够,没虫没烂仁儿满就收。
宋秉昭在旁边帮赵老四把花生倒进大麻袋的时候问了一句他儿子今年多大。
赵老四说十五。
宋秉昭说跟我同岁,又说等开春鸡下了蛋送几个样蛋过来尝尝。
赵老四儿子眼睛亮了一下,没说话。
正忙着,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来的是赵老五。
赵老五是村东头的人,四十出头,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珠子转得快,平时赶集卖菜能为一分钱跟人磨半天嘴皮子。
他肩上扛着个化肥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一边走一边嚷嚷着“让一让让一让”。
走到条桌前把袋子往地上一撂,袋口没扎紧,滚出来几颗枣子,个头挺大,表皮也油亮,单看滚出来这几颗确实不差。
“大河叔,我家的枣子,您看看品相,行不行?”赵老五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宋德厚走过去,弯腰解开袋口。
手伸进去往深处掏了一把——面上那层枣子个大饱满,表皮油亮,确实不错。
但他往下掏了半截,手感就不对了,掏出来一看:枣子小了不止一圈,表皮皱巴巴的,好几颗带着虫眼,还有几颗发霉长了白毛。
他把这捧枣子摊在手掌上,没说话,只是把手掌伸到赵老五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