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顾斯那句话。他说"现在的夏枝枝,对顾斯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这个问法太狡猾了。他不问"你喜不喜欢我",也不问"我们能在一起吗",他问的是"现在的夏枝枝",把我跟三年前那个小骗子划清了界限。
他在提醒我,他等的人不是"糖醋排骨",而是眼前这个真实的、懒散的、嘴硬的夏枝枝。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聊天框里顾斯最后一条消息是傍晚那句"晚安",之后再也没有新的通知。他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简洁得像他的人。
我想了想,打字:"顾斯,你睡了吗?"
发出去三十秒,回复就来了:"没。你怎么还不睡?"
"失眠了。"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打字,"你也没睡,在想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过来一行字:"在想你说再说吧的时候,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三年了。从我注销游戏账号到他现在坐在屏幕的另一头,三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我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游戏骗子。但顾斯似乎没有变,他还在原地等着一个答案,只不过等的对象从"糖醋排骨"变成了夏枝枝。
"顾斯。"我打字。
"嗯。"
"明天见面吗?"
"好。"
"这次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月光。我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游戏里有个沉默的技术大佬一遍遍带我刷副本,我喊他老公,他回我"嗯"。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个冤大头,现在才明白,冤的是我自己。
第二天下午,顾斯在学校后门的咖啡店等我。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两杯喝的,一杯原味奶茶加珍珠,一杯三分糖乌龙茶。
"你又猜对了。"我坐下来,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放,"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顾斯把乌龙茶推到我面前:"你说。"
"昨天那杯奶茶,你送完就跑了,为什么?"我盯着他的眼睛,这次没有移开视线。
顾斯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语气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因为再说下去,我怕你听见我心跳的声音。"
咖啡店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邻桌有人在低声交谈,杯碟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离我很远。我面前只有顾斯那双深色的眼睛,和他那句直白得让人措手不及的话。
"那现在呢?"我问,"我现在能听见吗?"
顾斯没说话。他只是把手从杯壁上拿开,隔着桌子朝我伸过来,手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那个姿态像邀请,也像等待。
我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腕处露出来一截冷白的皮肤。我想起导言里那句"白衬衫,冷手腕",想起江忍当初洋洋得意地把他推给我的样子,也想起他昨天黄昏时转身离开的背影。
我没犹豫太久。
我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顾斯的手指收拢,力度很轻,像怕握碎了什么。他的掌心是温热的,跟那张清冷的脸完全不搭调。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忽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他问,声音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紧张。
"笑江忍。"我抬头看着他,"他要是知道我俩真在一起了,估计得气疯。"
顾斯也弯了一下嘴角,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他本来就在疯。昨天半夜在宿舍嚎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