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前,她抖着手将珍藏的结婚证摊开,递到办事员面前:
“同志,麻烦帮我查一下,这个证是不是真的。”
办事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但还是接过去比对,笃定道:“真的。”
见她眉心忧虑,还笑着宽慰:
“这年头谁敢做假证啊,一旦被发现下半辈子就毁了。”
赵蕴禾勉强扯了扯嘴角:“是啊,怎么敢呢。”
她道了谢走出公社。
门外的光线晃得人眼睛疼,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最后沿着田埂慢慢走了一段,找了块地坐下来,剥开一块糖放进嘴里。
林行简和她的结婚证是真的,那和楚悦遥的就只能是假的。
她不笨,很快想通了来龙去脉——林行简为了能把楚悦遥带回城,私自办了张假结婚证应付大队。
而跟她领了真证,也只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办妥回城手续。
她不由闭了闭眼,想起当年初见林行简,一眼动心。
得知他要下乡,不顾旁人的闲话,抛下安稳日子主动跟来,日日绕着他打转。
听闻他缺专业书籍,便一封封写信回家托人邮寄;
每逢天凉,他受凉咳嗽,她翻山去采草药,熬好送过去;
夜里宿舍断电,他要赶图纸,她便到处借煤油,守在他身旁添油灯……
队里不少知青看得分明,时常劝林行简,不如顺势应下她的心意,借着赵家的背景回城,不用困在这里磋磨一身才华。
他当时怎么说的?
“我在哪里都可以继续研究,不会拿婚姻当避风港。”
那时的他,心里装着航空院的蓝图,一身风骨硬得谁也折不断。
所以就算一直被拒绝,她也没有半分气馁,反倒愈发欣赏他这份傲气,若他轻易便肯走捷径,倒也不值得她这般倾心相待。
直到半年前,他在试验田边驻足,一辆拉石料的拖拉机突然失控冲过来。
她跑过去喊他名字,他没听见,她毫不犹豫冲上去将他推开,自己被撞倒,昏迷了半个月。
醒来时,他守在床边,那双常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低声询问:
“我可能没有那么喜欢你,但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可以试试。”
多年孤注一掷的追逐终于得偿所愿,她高兴坏了,从未深究他眼底的愧疚从何而来。
现在想起来,他当时心神不宁,是因为楚悦遥病发正在抢救,生死未卜。
抢救过来后,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必须尽快回城治疗。
彼时回城政策初定,综合评估下来,她是第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