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的声音又黏又冷,贴着苏铭的耳朵钻进去,威胁赤裸,不加任何掩饰。
周遭的喧闹瞬间消失了。
山风吹过,拂动着衣角,却吹不散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苏铭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脸上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原本憨厚里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表情,被一种巨大的惊恐所替代。
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副样子,精准地落入了李桂的眼里。
李桂很满意。
他太熟悉这种反应了。
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在他这身干部服面前,就该是这个样子。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才是最真实的。
管你什么福石,什么财神爷,在他代表的权力面前,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怎么?不服气?”
李桂嘴角勾起,他用那根英雄钢笔的笔帽,一下一下地点着苏铭的胸口。
动作很轻,却带着千斤重担的压迫。
“小同志,我这是在教你做人。这金山,你一个人吞得下吗?不怕把自己给活活撑死?”
苏铭死死抱着怀里的破旧大衣,身子微微颤抖着。
可李桂殊不知,苏铭早就做出了准备。
大衣里,那台花了他二十块巨款买来的二手砖头录音机,红色的录音键,从听见吉普车轰鸣声的时候,就已按下。
此刻,这台机器正默默地记录着李桂说的每一个字。
“李……李干事……”
苏铭的声音,终于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八成……太多了……俺……俺领着全村人干活,一天光工钱就要发出去几十块……俺一分钱捞不着,还要往里贴钱……这……这没法干啊!”
他的表演恰到好处。
一个走了狗屎运又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小子,面对强权时的恐惧,和对利益被夺走的本能抗拒,被他演活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