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上门的杨老头
“整个人都被死死地束缚着,被压制得很惨,动弹不得。”
稚圭也忍不住把小脑袋往井水下面探了探,眼神有些复杂。之前她被困在这下面的时候,日子是真不好受,每一天都是煎熬。
兵家那凌厉霸道的剑气,儒家那正大刚直的浩然正气,道家那神妙莫测的符箓,还有佛门那洗涤人心的梵音。
真的是每六十年就是一个轮回,变着各种法子来折腾她,轮番上阵,片刻不停。让她从身到心,连一天安宁的日子都没有过过。
她能够硬生生地扛了接近三千年,而没有让自己的心智彻底崩溃瓦解,彻底沉沦。
真的可以说是很不容易,很不容易。
想到这些漫长岁月里所受的种种苦楚和折磨的时候,她的眼中忍不住有着惊人的杀意涌现出来,那股子怒气简直滔天,怨气也同样滔天,身边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好了,别生气了!以后有你报仇雪恨的时候,现在一生气,小脸皱起来可就不好看了。”但她刚生出这股冲天的怒火,李庆云就伸出手去,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打断了她的这股情绪。“嗯!”稚圭深吸一口气,乖巧地点了点头,把那股戾气又压了回去。然后两人不再停留,转身去了那家卖酒的铺子。打了一壶酒。
是的,只打了一壶,而不是满满的一葫芦。
因为这么一壶酒,根本就装不满那内有乾坤的养剑葫芦,只能算是润了润底。
而之所以只是打一壶酒,纯粹是因为,如今的骊珠洞天毕竟还没有解封,天地间的规矩还死死地压着。没必要在那些普普通通的凡人面前展现出神奇的手段,无端端地惹来一身麻烦。
毕竟强如杨老头那样深不可测的人物,还有其他的那些修士,那也都是规规矩矩地遵守着洞天里的规矩。
哪怕被那些不懂修行的人指着鼻子毫不留情地骂,都不曾轻易施展力量去打杀任何一个普通人。连那种级别的天君人物都能压制住自己的脾气,李庆云又有什么压制不住的呢?
这点心性他还是有的。不过,打好酒之后,李庆云和稚圭两人却并没有转身回去泥瓶巷那个家,而是继续迈着步子,往杏花巷前面那条更宽阔些的街道走去。
然后就来到了一座被人们叫做螃蟹牌坊的石头大牌坊跟前。这螃蟹牌坊占地面积极为广阔,气势恢宏,足足有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撑起来,每一根都要两人合抱那么粗。石柱上雕刻的纹路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精湛的工艺。
据说这地方原本并不叫什么螃蟹牌坊这样古怪的名字,而是有一个正式得多的称呼,叫做大学士坊。并且,这还是早年间某位坐拥天下的帝皇御赐下来修建的牌坊,代表着无上的荣光。
这十二脚牌坊,每一面上都刻着四个字,合起来便是寓意深远的词句。
每一面上的字体都无比的古朴怪异,像是某种久远时代流传下来的古老文字,一般人根本看不懂其中的含义。只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和一种让人心生敬畏的神秘。
李庆云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就把视线牢牢地落在了其中一面牌坊上的那四个字上面。那四个字,名叫气冲牛斗。
李庆云记得清清楚楚,在后来故事发展的九年后,会有一位姓宁的姑娘风尘仆仆地来到这里。然后被坐镇此地的齐静春,以大神通从这面牌坊当中,硬生生地摄下来了两个字,打入了那位宁姑娘的长剑当中。那被摄下来的两个字,名为冲、斗。
让那位宁姑娘手中的长剑,瞬间就凝聚起了惊人的剑道真意,锋芒毕露。但那位宁姑娘却觉得,这终究不是她自己要走出来的剑道,多了一分便不纯粹。她竟然干脆无比,连那把蕴含着惊人剑意的长剑都不要了。
就那样任由齐静春把自己那柄剑打入了这螃蟹牌坊最高处的牌坊顶上,剑身没入石中。可谓是眼睁睁看着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也坦然无比地拒绝了。
这是对自己所要走的剑道,有着绝对到骨子里的自信和坚定。
只要是觉得有一丝不符合自己本心的,就果断到近乎无情地舍弃。哪怕实际上这等剑道机缘,对于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修行者而言,已经是无比的不可思议,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大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