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秉昭做完数学作业,把伯父寄来的那本书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之前折了角的地方。
舒尔茨写传统农业的均衡状态,写农民对价格变动的反应,写“理性经济人”的概念。
伯父在信里说的那些话跟书上的道理连在了一起——书上讲理论,伯父讲他怎么把理论用在家里的鸡棚和山货上。
他在页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本钱不够,再理性也没用。
信息不够,再勤快也白搭。
”搁下笔,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合上书,压在课本下面。
旁边的林晚棠做完了英语卷子,从桌洞里摸出一颗红枣,低着头悄悄吃了。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宋秉昭没有看她,但他的余光看见她把枣核用草稿纸包了,攥在手心里。
下课铃响了。
走廊里顿时热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有人喊“哎等等我”。
宋秉昭把课本收好,等旁边的人走了,才站起来。
林晚棠已经把书收好了,起身往外走,只是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离开座位前,她还特意摸了摸桌洞里那包红枣,确认明天早上还能吃。
宋秉昭跟在后面下楼。
走廊的灯不太亮,昏黄黄的。
她走在前面,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他放慢脚步,保持了一段距离。
出了教学楼,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秋天的夜风不像夏天那样潮乎乎的,干爽,带着操场边草叶的气息。
宋秉昭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什么也没有。
信已经收到了,回信比预想的快,比预想的认真。
伯父不会说虚话,每一句都落在了实处。
回到宿舍,张建军已经在洗脚了,盆里的水晃来晃去。
赵志远在铺床,把被子折了又折,非要折出棱角来。
李东趴在床上写信,写了半页纸,又揉成一团扔了。
宋秉昭爬上上铺,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书和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下铺张建军喊他:“秉昭,你那个教授回信了?”“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