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李桂香这两天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不是那种咧开嘴的笑,是眉头的皱纹松开了,干活的时候嘴里偶尔哼两句梆子,哼两句又停下来,自己都不觉得。
父亲宋德厚蹲在鸡棚门口,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那些小鸡仔。
小鸡仔比一个月前大了整整一圈,毛色发亮,挤在食槽前抢食,唧唧喳喳地叫。
他不说话,但嘴角的皱纹比平时舒展了些。
地里的活没落下,鸡棚也管着,两边都没耽误。
离中秋还有一周,清石沟村这十二户人家的山货已经卖完了,钱也已经拿到手了,料想今年的中秋节肯定会比往年更有节日气氛。
周天傍晚,宋秉昭返校前,母亲在灶房里忙活。
灶台上的大锅咕嘟着红薯,旁边的小锅里煮着鸡蛋。
宋秉昭蹲在灶台边帮她添柴,火光映着母亲的脸。
她把鸡蛋捞出来,搁在凉水里湃着,嘴里念叨:“分拣剩下的红枣我都清洗干净又晾干了,瞧着是不好看,但一样好吃,你带上两包,到学校分给同学尝尝,这几个鸡蛋你也带到学校去吃,吃不完的话也给同学分分。
在学校里跟你这些同学可要好好相处,遇到个啥事还能互相有个帮衬。
”母亲用笊篱把鸡蛋捞出来,一个个擦干,装进布袋里。
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包红枣——不是卖出去的那些品相好的,是分拣后剩下的小一些的或者品相不佳的,个头不匀,皮上有几点疤,但味道不差。
宋秉昭应了一声,把装鸡蛋的布袋和两包用牛皮纸袋装好的红枣塞进书包。
母亲又从灶台上拿起两个窝头,用旧报纸包了,塞进书包侧兜。
“带上,饿了垫垫。
”宋秉昭把书包带子拢了拢,背上出了院门。
母亲跟到院门口,把那扇柴门掩上。
她没说“路上慢点”——她知道儿子走这条土路走了这么多年了,用不着她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沿着土路走远,走成一个灰扑扑的小点,融进玉米地尽头那片灰蓝色的暮色里。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宋秉昭还想着张师傅说的话——年底还有一波,到时候红枣、核桃、干蘑菇都得提前备好。
县政府后勤那边要按月去送货,量不多,图个长期收入。
过了中秋,鸡棚那边也该上心了。
鸡仔再养三个来月就该下蛋了。
太阳偏西了,秋风软软的,吹着路两边已经开始泛黄的玉米叶子,沙沙响。
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步一步,往县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