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上贴着一块胶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扎破了。
妹妹宋秉清,十三岁,马上要上初二。
个子不高,两条小辫子扎得整整齐齐,用两根红色的橡皮筋绑着。
眼睛很亮,说话快,嘴巴一张一合像连珠炮。
成绩在年级前十,但最近动了辍学的念头。
不是读不下去,是觉得家里供不起三个孩子读书。
她跟宋秉昭说过:“哥,你读高中要花不少钱,要不我别读了,去县城打工,一个月能挣好几十块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装作不在意,手却在背后绞着衣襟,绞得指节发白。
她不看他,看别处。
弟弟宋秉建,九岁,上小学三年级。
不爱说话,但眼睛一直在动,看这儿看那儿,什么都好奇。
他爱拆东西,家里的旧闹钟他也拆过,齿轮散了一桌面,大大小小的齿轮排成行,有的齿已经缺了。
他装了一个下午,装好了,拧上发条,咔嗒咔嗒又走了起来。
父亲的手表他也拆过,拆了装不回去,被他爹撵着满院子跑了两圈,跑完回来坐在地上,接着琢磨那块表,把零件一颗一颗摆在地上,对着阳光看。
吃完早饭后,母亲李桂香在灶台前弯腰收拾着,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
“妈,家里还有多少钱——”李桂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干啥?”“我想知道。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里屋。
她从柜子最里面那个掉了漆的木头匣子里拿出一个旧手绢包,蓝底白花,边角磨得起毛了。
她把手绢包放在炕上,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币和几枚硬币,纸币大都是小面额的毛票,摞得整整齐齐。
宋秉昭凑过去,看着母亲一张一张地数。
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只有两张。
她把纸币按面值摊开,把硬币摞成一摞,用手指拨了拨。
数完了,她抬起头。
“四十七块八。
你上高中的学费是够的,不用操心这些,有我和你爹呢。
”宋秉昭没说话。
四十七块八毛。
父亲还欠着信用社三百块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