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苏家村的大谷场上,几堆半人高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窜上天,又落下来,映得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全村的老少爷们,除了实在下不来炕的,几乎都到了。
可这气氛,跟前几天抬着苏铭欢呼的时候,完全是两码事。
没人高声说笑,只有一片嗡嗡的低语和脚底板在泥地上挪动的沙沙声。
空气里混着柴火的烟味和一股子紧张的汗味,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家家户户心里都揣着一本账,一双双眼睛穿过跳动的火焰,直勾勾地盯着那块临时搭起来的、由两张八仙桌拼成的土台子。
苏铭还没上来,可所有人的目光,已经把他要站的那个位置给烫出个窟窿了。
“都说要开会,这都啥时候了,咋还不开始?”
“就是,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跟猫抓似的。”
李兰和苏大强坐在人群边上,听着周围的议论,两颗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李兰紧紧攥着苏大强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苏铭拨开众人,和村长孙守义一起走上了台子。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块刷了黑漆的门板,立在了台子中央。
苏铭站定,还没开口,人群里一个尖厉的声音就抢先响了起来。
“苏队长!”
是村里的懒汉王二狗。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火堆前,一张瘦猴脸上全是挑衅的笑意。
“俺就想替大伙儿问一句,俺们跟着你,起早贪黑,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进山洞,到底图个啥?”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地嚷嚷。
“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石头,卖了四千多块,听着是吓人。可这税那费的一交,一大半都没了!俺寻思着,这跟给公家白使唤有啥区别?到头来,俺们不会是跟着你喝西北风吧?”
这话太毒了,一下子就戳中了所有人心底里那点最不甘,最算计的念头。
“就是啊,队长,你得给俺们交个底!”
“二狗说的在理!要是挣不到几个钱,俺们还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一时间,附和声四起,刚刚还只是压抑的气氛,瞬间就变得鼓噪起来,像一锅马上要烧开的水。
孙守义急得脑门上青筋直蹦,张嘴就要呵斥。
苏铭却伸手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