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强手里的搪瓷茶杯,“哐当”一声砸在脚边的石头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腿,他却压根没感觉到。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豁口,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阵难以抑制的狂热。
“封锁!”
赵立强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所有人,马上封锁现场!拉起警戒线!从现在开始,任何人没有我的批准,不准靠近矿洞半步!”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身边那个负责通讯的干部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对方直咧嘴。
“马上!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接通市里!不!直接给我接到省地质厅!就说黑省东风县苏家村,发现特大型、高品位、极具战略价值的稀有金属伴生矿!请求专家组立刻支援!”
周围的干部们这才从巨大的震骇中清醒过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激动和亢奋,手忙脚乱地开始执行命令。
赵立强下达完指令,这才转过头,重新打量着那个站在人群后头,正一脸憨厚地安抚着爹娘的年轻人。
这哪里是个运气好的傻小子?
这分明就是个能点石成金的活财神!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福星!
另一边,林婉清失魂落魄地站在那片闪光的矿墙前,周围的喧嚣和激动,似乎都与她无关。
她呆呆地看了许久,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踉跄跄地转过身,走出了矿洞。
村民们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谁也没说话,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同情,有敬畏,还有那么一点点看笑话的快意。
林婉清面无血色,径直走到了村委会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把自己关了进去。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这一关,就是一整个下午,外加半个晚上。
村委会的窗户里,煤油灯的光亮了一宿。
村长孙守义几次想去敲门劝劝,都被赵立强拦了下来。
“让她自己待着。”
赵立强抽着烟,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有些坎,只能自己过。过不去,这辈子就废了。过得去,那就是脱胎换骨。”
直到第二天凌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那扇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林婉清走了出来。
她头发散乱,眼眶通红,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不再是昨日的崩溃和迷茫,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种属于知识分子在面对真理时,最纯粹的执拗与清澈。
她走到正在院子里用冷水洗脸的赵立强面前,一言不发,将一叠写得满满当当的稿纸,递了过去。
那是一份全新的、由她亲手连夜撰写的勘探报告。
赵立强接过报告,只看了一眼,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报告的字迹,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几乎要划破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