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和王大麻子被拖走时,那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在黄土地上划出两道难看的印子。
他们杀猪般的嚎叫,是苏家村这十几年里,听过的最悦耳的音乐。
那辆绿皮吉普车载着两个恶人,打着车灯慢慢消失在村口山路的尽头。车尾的灰尘还没散去,整个苏家村就炸了锅。
“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啊!”
“王大麻子这个畜生,总算遭报应了!”
“铭子威武!铭子就是咱村的救星!”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黑压压的人群立刻朝苏家小院涌去。
原本宽敞的院落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火把和煤油灯把门前照得通明。
村民们脸上挂着激动、解气、崇拜混合的表情,手里都拿着东西。
“铭子,这是婶子家刚攒的十个鸡蛋,你给你爹妈补补身子!”
“俺家穷,就这两根地瓜干,你可别嫌弃!”
刘婶子挤到前面,从怀里掏出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鸡蛋,生怕磕着碰着。
“俺家老头子让俺跟你说,以后有啥事,你一句话,俺们全家豁出去也给你办!”
苏大强和李兰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
看着那些递过来的、还带着体温的鸡蛋,看着那些粗糙却真诚的脸,李兰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这不是害怕的泪,不是伤心的泪,是苦尽甘来的泪,是扬眉吐气的泪。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直起过腰杆子。
苏大强挺直了胸膛,挨个跟递东西的乡亲们道谢。
每说一声“谢谢”,他的眼眶就红一分。他看着站在人群中心的儿子,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从胸膛里炸开。
这是他苏大强的儿子!
整个院子,整个苏家村,都沉浸在朴素而激烈的狂欢里。
唯独苏铭。
在喧嚣和狂热的中心,他平静得像块石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一一回应着村民们的热情,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打掉一个王大麻子,扳倒一个李桂,算什么?
那不过是最不入流的小角色。对付他们,靠的是胆子大,靠周卫国这把刀,靠抓住他们的贪婪。
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对手。
是“体制”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