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娄娘子
“娄先生。”夏惊秋顿了顿,“不对,我该唤你娄娘子。”
夏惊秋扬起下颚:“其实不难辨别。殓布遮尸这一点,是寻常男仵作想不到的。你们不是有句行话嘛:大凡检验,无男女。尸首在仵作面前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
他指尖抵着突起的结喉解释:“我说话也不是空穴来风,胡乱揣测。你这般瘦弱,若是男人应当喉中有结,清晰明了。我打量你多次,方才趁着炭火的微光才敢确定。你脖颈平坦无起伏,定是女子。”
娄简没有反驳。
“你们在聊什么呢?”许一旬吐得昏天黑地,两腿发颤。
不过来得正是时候。
“夏主簿才思敏捷,倒是可以去写话本了。”娄简打断了夏惊秋的话,背上竹篓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
“夏小郎君家住海边?管的也太宽了吧。”娄简拍了拍许一旬的肩膀,“走了。”
夏惊秋长那么大,从未被人忽视过,他气不过。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拦住去路。
见他不依不饶,娄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头骨还没找到呢。”
娄简带着二人走夜路,没过多久便听见了水波急促涌动的翻滚:一处河水急弯处,枯树横卧水面之上。月色下,与倒影两两相映,像是梅鹿的犄角。
此地因而得名鹿角湾。
“我们来这做甚?”许一旬摸不着头脑,“你不是说来找头颅嘛。”他四下张望,“这裏是下游,也不是发现尸首的地方啊。”
娄简指着不远处:“鹿角湾地势陡悬,所以水流湍急。那不远处便是浅滩。人的头骨很轻,若是被游鱼撕咬而断,必会随着水势而下。大约会卡在碎石颇多的浅滩附近。”
许一旬恍然大悟,右手垂在左手掌心之上:“原来如此!你们这些办案之人的头脑就是好用!”
“黄口小儿都懂的道理……”夏惊秋印堂胀痛,许一旬的蠢笨可真是藏也藏不住。
“切!”许一旬发出气音,不屑眼前这个自大狂。
二人回过神来之时,娄简已经脱了鞋袜,站在了河滩边,正准备下水。
“你做什么?”夏惊秋与许一旬同时把人拽住,像是提着兔崽子般,将娄简拎了回来,夏惊秋道:“夜水寒凉,你这小身板去凑什么热闹,留在此处燃火,等我们回来。”
娄简有些莫名,这人明明是关心,可态度却像是命令。
许一旬也跟着附和:“就是,你这小身板怎么扛得住。”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包在我身上了!”
冬日河水凉得刺骨,夏惊秋被冻得牙关战战,唇色像是偷吃了杨梅后,忘记擦嘴的小童。反观许一旬,掬了一捧河水,猛地打在脸上。
“你小子吃了三味真火不成。”
“哈哈哈!”许一旬嘲笑道,“夏主簿,是你不行吧!我有本家功夫护身,自然是百毒不侵。”
他笑得正欢,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圆滑的石头,噗通一声坐在了浅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