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越想越气呗。”许一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时候白日裏吵架没吵痛快,晚上辗转难眠也是常事。”
“不……徐雯……”夏惊秋思索道,“徐雯应该有什么把柄在金成安手裏,让她不得不谋划杀人,梁小小不过一个幌子罢了,诓骗乔倩让乔倩信任她的幌子罢了。”
“司马,司马,夏司马!”三人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一名衙役跑得满头是汗,脚边的尘土还没来得及落下,“司马,乔倩来自首了,说是自己杀害了薛毅。”
夏惊秋目光炯炯:“来的正好,省得我去拿她了。”
娄简拉住了夏惊秋:“等等,乔倩自首的消息还不能告诉任何人,在问清楚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三人兵分两路。娄简与许一旬去探徐雯的底细,夏惊秋则是回府衙审问乔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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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父乔母有三子,两女一男。原想着二胎生个儿子便不再生养,没成想老二还是女儿,所以乔倩自打出生起,便是家裏多余的那个孩子,还未满月便被送到了外祖家。
春日裏随外祖下地耕种,追着蜂蝶跑得满头是汗;夏日在萤火虫堆裏横冲直撞,看着乌云如鱼鳞般斑驳,狂风吹着层层草浪;秋日看星,冬日赏雪,田埂裏的植物盛了又败,败了又繁荣,一年覆一年,日子平淡倒也安逸。对于乔倩来说,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日子。
十六岁那年,住在州城裏的耶娘来了信,这是乔倩第一次接触到别人嘴裏的耶娘。她满心欢喜地打开书信,讨教了村裏好几个念过书的人,才将信件的内容拼凑起来。
少女的神色从兴奋到怀疑再到失望,最后只能坐在田埂间发呆。
乔家耶娘送来的是一封“卖身契”。他们将乔倩许给了长她十岁的薛毅做填房,换来了十两白银。同样的,乔倩的长姐也被父母卖给了同村乡绅家做小,两个女儿共卖了二十两,家裏又贴补一些田地才给弟弟娶了一房媳妇。
乔倩在薛毅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成婚那日,没有操办婚事,没有嫁衣,甚至连一对像样的龙凤蜡烛都没有。乔家耶娘给她准备了几件弟弟衣裳改的衣裙,又往包袱裏塞了几口干粮,便算作是嫁妆了。
她见着薛吉的第一眼便有些吃惊。那是冬日,七八岁的孩子只穿了一身单衣单裤,肌肤裸露的地方淤青斑斑。
起先薛吉是不喜欢她的,因为薛毅喝醉酒总是说,家裏银子拿去买乔倩了,薛吉穿不好吃不好都是乔倩的错,可二人年岁相差不多,日子久了薛吉倒也愿意与她说上几句。
之后几年乔倩的肚子一直不见动静,薛毅的拳脚便也落到了乔倩身上。
有一次便有两次,三次,一百次。乔倩本来打算忍着便好,若是她跑了,不知薛毅这疯子会怎么找她娘家麻烦。过了几年事情越发不可收拾,薛毅迷上了赌钱,家裏的银钱像流水一般出去,最后入不敷出,薛毅这畜生便生了典妻的心思。
酥胸斜抱天边月,玉手轻弹水面冰。
乔倩不记得自己上过多少男人的床,不到半年,她有了身子。薛毅得知后更为恼怒,一气之下将乔倩打得落了胎。薛吉要拦,也被他打断了一只手。那时乔倩便知道,只有薛毅死,他们娘俩才能活。
听完乔倩杀夫的理由,夏惊秋一时间接不上话来。一旁的仇海捻着鼠须提醒:“夏司马?夏司马?堂下犯妇已经说完了。”
夏惊秋回过神来。他心中潮潮的,闷闷的,像是什么地方缺了一块。
乔倩跪在地上,眸子迟缓淡漠,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既然乔倩已经认罪,那就麻烦夏司马把案件整理成册送往大理寺覆验。等大理寺那给了回话便可处斩。”
“等等。”夏惊秋走到乔倩面前,“还有一个人,是谁?”
乔倩缓缓抬起眼眸,视线在夏惊秋身上停顿了片刻道:“没有,没有那个人。”
“夏司马你说什么胡话?另一个人不就是徐雯嘛。”仇海有些不耐烦了。
夏惊秋蹲下问:“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徐雯。”
“民妇帮不了司马大人。此事是我与徐雯合谋杀害彼此的夫君,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说着,乔倩缓缓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