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鲜血顺着自己唇角溢出,Chris几乎为那疼痛蒸腾起一种快感:这该死的脸,该死的街区,该死的身体,该死的身手……他知道自己一直有一种自残的欲望,因为痛恨这个街区,痛恨这场生命。而如今,命运的手落了下来,它……是重的。
可接下来,他从下向上凝望着那个打他的人的眼,却见那人虽直视着他,但心中似乎有事,几乎就把他视而不见。
Chris心中一笑:原来、自己最后遭逢的“命运”,居然是一个忧心忡忡,几近盲目的汉子。
可能他那缕笑撕破了那个殴打他的人眼中的隔障,那人突然讶异地看到了他的脸。然后,那人盯着Chris的眼,忽然停手,眼中露出一种痛惜的表情。可那表情深处,让你看得明白,哪怕痛惜,如果需要,他还是会继续打的。
Chris唇角冷冷一笑:在十九区,一切对话,都来自肢体。无论是男人对男人,男人对女人,还是女人对女人。
但那晚,不是。
他们最后的妥协来自于一种他自己也不能明了的气场感应。
2、幼齿
他们刚夺下来的堂口其实就在飘街与犄角街的夹峙地段。
飘街与犄角街把这堂口像珠子一样的围在蚌壳里。以前,他们都没对这块地方的五虎打过主意,因为,他们两人都情愿有它隔着,可以避免直接冲突。
Chris的作风一向是自行其事,虽活在十九区,但除了飘街的事,他很少管。
可能因为他的为人与他的相貌,别人也很少来骚扰他。牯子则混在犄角街,也从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今天,老大叫他们把这个堂口拿下。所以,他们就拿下了。
这还是他们两人之间第一次正式见面。可见面后的感觉居然是:投缘。
一片细碎的脚步声传来,Chris与牯子一齐抬头望去,却见到三四十个小孩子正惊慌地跑来。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这街上有股浓重的铁腥味儿——十九区里到处都是金属的气息,那气息能刺激起人的饥饿感,同时也刺激得人们变得更加残暴。
那些小孩子一个个都像是流浪儿,衣服里发出浓重的馊臭味儿。他们身后跟着一个成年人,那就是老大。老大是个身材普通的汉子,光看身材,看不出他最善长的格斗方式是什么。可Chris每次看到他,都最先注意到他的拳。老大的拳头总是半捏着的,且两只手,都出奇的大,手指背面的汗毛浓重,那手上的疤痕是累累叠加的。
老大似乎已受了伤,走路的姿式都显得别扭。那些小孩子被他指挥着往这面赶,Chris与牯子放那批孩子进了身后的堂口,就听走在最后的老大说了声:“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跟踪。”
说完,他就倒了下来。
他的身子重重地摔在了油腻腻的街面上。
Chris与牯子看着他痛苦的样子,静了静,都没有上前搀扶。
只见Chris突然兔子一样的窜起,飞快地窜出堂口在飘街巡视了一道。飘街与犄角街是进出他们现在堂口必经的两条路,除了这两条街,原来的五虎堂这一块地方,只有背后一扇暗门,跟外部世界相连。
飘街上没有什么人,可夜寂中,Chris却听到犄角街那边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他的动作疾快,直接扑了过去。
这还是他头一次进入犄角街。在十九区,混到他和牯子这样地位的人物,是不能随意出入对方的地盘的。
可他听到了拳脚响在牯子厚实的皮肉上的声音。他人还没赶到,就先看到地上的影子。围着牯子的有街灯投下的三条影子,那三个影子抱在街灯竿子暂歇,适时狠戾地向牯子飞踹。牯子像一头蛮牛一样地在地上喘着,他在找机会,要把对方抱住。
Chris稍稍犹豫了下,他还不习惯跟人并肩作战。可这时,牯子又中了一腿,正要顺手把那条腿就此抱住,却又有一双腿来踹他的腰眼。
眼看牯子拚命的想忍住那一腿,也要抱住先踢来那人的双腿。Chris一扫眼,忽见到,原来在犄角街肮脏的街角,居然伏着三个孩子的尸体!他的眼角不由就一跳:原来这批人一直跟踪着老大,还一路伏击追杀着!然后,Chris脑中几乎什么都来不及想,身子飞起,一腿硬碰硬地封住了那人伏击牯子的腿,两人的腿上几乎都传来咯吧一声轻响,但Chris已用双腿把对方的腿绞住,绞住后,在空中就是一旋,他清楚地听见那人腰椎在空中碎裂的声音。
牯子抱住敌人的腿后,也硬生生把他墩到了地面,只听那人闷哼一声,就断了气。
——这里是十九区,人命从来都是轻的。
但,街灯竿子上,还有第三个人,Chris身形飞起,在路灯昏暗的灯光下与他在空中对踹。两个人都很敏捷,可这时,Chris这边以二对一,占尽上风,只要把那个人踹得位置低了,就会跌入牯子那力大势猛的抱摔中。
果然,那人一觉出不对,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