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也没人想到,参加终夜之战的暴奴居然也像当日的蓝眼一样,在角斗开始时就发了疯似的劈砍向空气。监视球内爆出震耳欲聋的嘘声,显然,是彼端的观众在发泄他们的不满。
但丁迟疑了片刻,带着其余的角斗士冲了上去。暴奴仍旁若无人地劈砍着虚空,这更让但丁觉得,是对他无声的挑衅。
暴奴一边抵御众人的围攻,一边抽空去劈砍眼前的结点,他明明记得蓝眼的每一次攻击都清晰地触到了实体。可无论他如何劈砍,每一斧下去,都是浑不着力地从结点中穿过。几近破碎的栅格上攀附着丝丝线线的裂纹,暴奴的攻击却始终没有任何作用。
几轮的攻势下来,被围攻的暴奴已是遍体鳞伤,过度的失血几乎让他站不稳脚跟。
他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结点,也许仅是一次攻击,他就能让面前的栅格轰然碎裂,但金属撞击的那一声脆响却始终没有来到。
这时,毒蛇一般的长鞭卷上他持斧的右手,他右手受制,拿着双刃的少年已到了身前,暴奴腰身一拧,躲过少年的攻击,随即右手一松,左手抄起掉落的战斧。
此时持枪的但丁也已近身,暴奴一斧猛劈,将他震得退出数步。
银发老者适时地横刀砍来,暴奴猛地矮身,肩头却仍是被削掉了大块皮肉。他疼得狠狠皱眉,耳边却忽然听到了如同潮水般起落的风声。
暴奴微微出神,一直从旁掠阵的中年男人一剑刺穿他的右肋。他痛呼一声,那怪异的风声却让他再次分神,男人的盾击狠狠地砸在暴奴的后脑上,他前冲几步,栽倒在沙土上,头晕目眩。
长鞭在他的后背上炸出一声脆响,栽倒在地的暴奴被一鞭抽得弹起再落下,他刚刚吐出灌进口中的泥沙,就被人用膝盖压住脑袋,再次按入沙土中。
然后,两柄冰冷的钢刃架在他的脖颈上,像是死神在他的姓名旁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那股奇怪的风声在暴奴的耳边挥之不去。他被按在泥土里,等着少年挥刀,轻而易举地夺取他的生命,可他却忍不住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什么。
——一侧的但丁微微挪动,双足在沙石上揉搓出粗粝的“沙沙”声;中年男人将长剑收到盾牌后,刀刃摩擦着皮扣,发出摩擦的声响;肋下的伤口滴出粘稠的血液,落在地上砸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突然,那奇怪的风声再次响起又沉落。
“是了!是了!”暴奴在心底大喊,“它在呼吸,它在呼吸!”
他突然明白,那分割天空的栅格始终在以一种固定的节奏呼吸着,他有了一种大胆的预感,这节奏便是一切的关键。
于是他狠狠地向后挥肘,砸碎了少年的膝盖,刀刃在他的脖颈侧面留下不深不浅的伤口,被挑破的动脉向外喷涌着鲜血,他狠命压住伤口,蹒跚着走向连接栅格的结点。
少年人捂着膝盖骨坐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呻吟。其他的角斗士却停下了举动,他们已没有再费力气的必要,用不了半分钟,暴奴就会因失血而死。
而这一切,暴奴仿佛并不在意,他捡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战斧,一步一步地走到栅格的面前。他的眼前已是一片空白,双膝也不住颤抖,似乎随时都要倒下。
经历过的那些场角斗足够让他明白,他的死亡已无可挽回。在这样的时候,他理应省却这些无用的挣扎,瘫坐在地上,享受每一口或新鲜或浑浊的空气。
可他的脑海里却反复闪现着这样的画面——跪在地上的蓝眼伸出断腕,指着面前的栅格,大股的鲜血从她的口中涌出,却没能淹没她的喊声。
“打破它!打破它!”她那样竭尽全力地喊着。
于是暴奴猛地高举战斧,在短促的呼吸声再次出现时,狠狠劈向了连接栅格的结点!
“呛——”金属的鸣音骤然响起,本已爬满裂纹的栅格轰然碎裂,周遭的一切在暴奴的眼中分裂破碎,像是整个世界在重生前,剥开了伪善的壳,奔涌的气浪瞬时掩住他的口鼻。
他奋力地睁开双眼,入眼的是一片摄人心魄的白。
轰隆的巨响在大地与天空之间震颤。
他看到一片雪浪,朝自己倾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