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厅内观战的暴奴猛地握紧了双拳,他无法想象自己视作对手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眼看着飞影一步步逼近蓝眼,他几乎想要冲进斗室,代替蓝眼站起身来,挥出一记重拳。
可就在飞影高高举起战斧时,本该仍是昏死的蓝眼突然动了,她的双腿缠在男孩的膝盖上,腰腹发力,整个人从地面上弹了起来,不仅躲开下落的斧刃,还在一瞬间贴上了飞影的正面。
这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一本摊开的书突然关合。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叫作蓝眼的那一章节,握着一把三寸的短匕。
于是飞影死了。
暴奴撇了撇嘴,说不清此刻的感觉。
蓝眼的绝处逢生足够精彩,却也未能在观战的人群中引起太多的关注,这大概是由于那些聒噪的“评论家”恰好都在臧否其他的比赛,错过了这发生于瞬间的逆转。目睹这一切的暴奴则正反思着自己的愚蠢,完全没有要去分享什么的念头。
现在想来,抽到匕首的蓝眼在看到飞影手中的巨斧时,就已拟定了战术。
战斗一开始,她表现得毫无反击之力,却完美地避开了飞影一次又一次致命的攻击,直到焦躁的飞影开始使用斧柄加快攻击的频率,她才适时地中招倒地,等待放松警惕的飞影自投罗网。
暴奴用了十几天的时间研究蓝眼的战术,这个算不上有多高明的伎俩,他本该第一时间发现。
可他却像个第一天踏入角斗场的菜鸟,胡乱地为稳操胜券的蓝眼担心。
他几乎恼羞成怒,一遍一遍地在心中咒骂自己的疏忽。他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如果今天与蓝眼对敌的就是自己,那么恐怕此时他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等到他终于从漫无边际的遐想中回过神来,他已身处斗室,对侧站着他今日的对手——一个瘦高的、扛着柄暗沉钢刀的黑人。
这时暴奴才发觉自己的右手握着些什么,低头看去,原来自己在走廊尽头抽取到的,是一根两指宽的木棍。
这时对侧的黑人咧了咧嘴,咧出一口森白的牙:“你今天会死。”
暴奴抬眼看他,漫不经心地答道:“哦。”
荒山角斗场上千的训练生中,只有不到十几个黑人,体质上的强势让他们在对敌时拥有无以伦比的优势。按说遇上这样的对手,暴奴本不该有任何的掉以轻心,可他的目光仍旧在一开始就飘到了头顶的监视球上。
他知道这个房间所发生的一切,正通过监视球投影在走廊另端的巨大石厅内。而他不知道的是,刚刚经过一场血战的蓝眼是否环抱着双臂,旁观着此端的自己。
他忽然想起,方才的一战是蓝眼的一百十五场角斗,也就是说,现在的她已脱离了训练生的身份,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角斗士。
那么,在自己成为正式的角斗士之前,他和蓝眼应该没有再次见面的机会了吧?
这时宣告角斗开始的铃声倏尔响起。面前的黑人在第一时间就怒吼着迎面奔来,扛在背后的钢刀顺势一转,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完美无缺的半圆。
沉浸在遐思中的暴奴有些措手不及,仓乱中举起的木棍被钢刀利落地一截为,刀光顺着他的肩膀向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刀口。
他没有去看那道伤口,却知道刀口两侧的皮肉一定向外翻着,像是惨烈的笑容。
第道刀光擦过他的耳边,暴奴看见对手胸腹处的空当,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出手。因为他惊讶地发现,此刻的他。
并没有感到任何愤怒。
黑人低吼着继续攻来,暴奴的眼前却闪过另一幅画面。
——阴冷的走廊、昏暗的灯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蓝眼的背影。
他狠命摇头,想要清除头脑中的杂念,躲过第三刀,躲过第四刀。
没有躲过砍向小腿的第五刀。